匠心：热爱、情怀和升华

◎民泽龙羊峡总经理助理 顾祺焕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挪威的春天似乎如他们男人的含蓄，隐而不露，姗姗来迟，四月底仍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再次来到奥勒松的小镇，仅2万人口的斯特兰达。一个小小的，但极其精致的渔业设备制造企业，静静底蛰伏于北国风光中。

    32人，年均产值1.1亿挪威克朗（最近五年），这样的成绩单，足以让很多大企业汗颜。

    Seaside公司的拥有者Frode先生，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Seaside出产的每一件设备，都是由他亲手设计，亲自谈判、签约销售出去的。他到访过龙羊峡的养殖场两次，最近一次我打趣道：“Frode，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工程师还是一个商人？”这个问题让他迟疑了许久：“我想，应该是个商人。”但结尾，用了一个Maybe，看来，他割舍不了作为工程师的情怀。

    据他介绍，Seaside是家族企业，由出身工匠的爷爷草创，之前是为家具厂制造专业工具、设备的。他从8岁起，就在工厂帮忙。在2000年，由他设计的活鱼电击放血装置，取得了专利，Seaside开始专注于生产渔业加工设备。

    除了Seaside，Frode先生还拥有当地一家鱼油、鱼粉提炼厂一半的股份，毫无悬念，这家年产值1亿克朗的企业所使用的设备，有一半是他设计制造的。

    我猜，Frode先生可能有洁癖，不说他总是干净得体的日常着装。Seaside的生产车间里，每一个工人的工作服都是干干净净，地面上没有任何油渍、污迹，每一颗螺丝都规规矩矩安放在多达50种分类的零件盒上。我们到达的时候，因为很多工人出差为客户安装设备去了，车间里只有6个技工在工作。全自动的激光切割机正在不锈钢板上吱吱作响，带着防噪耳罩的技工瞥了我们一眼，继续专注于他手中的那个连接部件，不紧不慢，仿佛在打磨一件雕塑一般，他的神情，如艺术家抚摸着自己的作品。

    这次途经丹麦回国，想起几年前听说的故事，是关于丹麦的一家叫B&K的企业，已经有65年历史了，因为不是大众产品，所以非该行业的，普通人不太知道。所有有关声学和振动测试的设备，不论是市场占有率还是产品品质，都甩开竞争对手几条马路。以至于，经常有竞争对手要求B&K收购他们。

    这个故事是在荷兰留学的朋友告诉我的，大约是2004年，B&K卖了一套手持声场测试设备给荷兰航空公司。设备卖出不久，一个工程师在检查售后时发现，该设备中某个感应原件，使用的是上一代的产品。虽然完全不影响功能，但仍然让技术人员感觉不舒服。于是主动申请要求去给该设备更换这个原件。公司当即就同意了，结果刚好那时候法航收购了荷兰航空，成立了法航荷航集团。费劲周折，他找到合并后使用那个设备的部门，结果，两家航空公司合并时候，清算冗余资产，设备被卖给了北非的一家航空公司。工程师不离不弃，风尘仆仆又赶到非洲，不习惯炎热气候的北欧人，在那里生病住院三天，终于到达目的地。在当地航空公司人员不可思议的注目下，工程师打开扔在库房角落的设备箱子，为设备更换了原件，并教会了当地技术人员使用和保养的注意事项。

    当他回到公司，公司邀请了法航荷航集团的代表，为他举行了一个派对，以表彰这种近乎偏执的精神，当然，这也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两个不同的实例，引人思索，为什么欧洲一些家族企业经百年甚至几百年时光荡涤，经历过战争、革命，他们走过辉煌，他们也熬过寒冬，无论世事变幻，屹立不倒，仍旧可以在市场上牢牢占据一席之地。于是乎，对于匠心这个词，我有了新的理解：它发诸热爱，逐渐生成情怀，最终升华为精神和灵魂层面的烙印。

    当人对一件事物热爱了，旁人眼中的艰难险阻，他却甘之若饴；热爱逐渐成为情怀，每一件他做出的东西，都被倾注了感情；如果再能升华到精神和灵魂高度，那么，所做的事情就会被赋予精神与意志。《日本最了不起的企公司》一书中，出现最多的词就是“精神”和 “专注”。

    都在说互联网、手机互联网，个人觉得，互联网好就好在打破了信息壁垒，把一切重新还原到产品本身，在这个时代下，凡是沉下去钻研产品的，最终都会冒出来，而夸夸其谈玩噱头的，只会是看似漂亮的肥皂泡。年少的我们可能无法理解小学课本中高尔斯华绥的《品质》一文中所蕴含的东西，然而，在这个全新的时代，对产品苛求品质的主人公必定会成为传奇，匠心精神在这个信息时代，将焕发更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