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过中秋

○漳州久依久  缪碧香

    有听过花灯闹元宵，君可曾见过挑灯过中秋？不晓得故乡挑灯过中秋这样的风俗起源于何时。但在此时，那些都成为了我们的童年回忆。

    小时候，每逢中秋我们都很兴奋。中秋节这天，家里人显得异常忙碌。母亲等大伙儿吃过早饭，便开始杀鸡杀鸭。父亲则在柴房里准备着中秋木灯的制作材料：30cm长的木条13根，各色的大纸若干张，小铁钉若干根，半米长的竹竿一根，调好的浆糊一勺。

    一切准备就绪。父亲先用小铁钉将木条钉成一个正方体，正好12根木条。剩下的一根用小铁钉固 定住，横在正方体底面，将小铁钉倒插进这根木条上，使铁钉的尖头向上伸出。

    用剪刀将大纸张裁开（可选用不同颜色的，也可以是同一种颜色的），裁成木条正方体的面积大小；用浆糊把裁好的纸张糊在正方体四周，留出上面和底面（不糊纸）；将细绳勾住铁钉，用从山上砍下来的竹竿做提手，其韧度、力度要足够挑起灯。最后将竹竿穿过绳子，在绳子中间绑一个结。这样，一个木灯便完美“出世”了。

    在家中，我排行最小，哥哥总得让着我。因而父亲精心制作的新灯理所当然是我的了。哥哥只能挑往年中秋夜挑过的旧木灯。在一旁的他难免不乐意，父亲就给哥哥的旧木灯换上新装，把旧灯纸拆下来，糊上一层新的灯纸。哥哥便屁颠屁颠地乐了半天，向我炫耀着他的“新”木灯。                

    中秋夜，我们的晚餐很丰盛，所谓的丰盛无非是因为多了平日饭桌上罕见的鸡鸭。一家人饱餐一顿后，父亲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根他走了好长的路才买到的红蜡烛。我们便将蜡烛插在木灯底部的那根铁钉上。末了，父亲给了哥哥一盒用来点蜡烛的火柴，并吩咐他要照顾好我。

    我们的村庄分为上村和下村。上村住着三两户人家，我们家便是其中一户。上村那时还没修马路，只有一条遇雨天就泥泞的漆黑小路。小路的尽头便是下村，下村居住的人比较多，小孩也很多，还有一条稍宽的可以过卡车的马路。

    我们走在小路中间，左边是一条小清沟，右边则是稻田。虽说已入秋，青蛙依然在稻田中一唱一和。我们的路过，它们似乎无动于衷，仍旧专注倾吐那蛙声一片，也偶有飞蛾向我们的木灯扑来。

    我们就这样挑着灯一路走，一路走。有时，我会淘气地将蜡烛吹灭，然后借哥哥的亮光照明。哥哥会边叮嘱我不准调皮，边用父亲给他的火柴帮我把木灯点上。我们走完小路，转到马路上，已经有很多小孩如我们一般挑着木灯在晃荡了。我们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然后一趟又一趟地压着马路。

    某些男生比较讨厌，躲在暗处准备好水枪射击我们的木灯。有些小伙伴躲之不及，惨遭袭击，灯纸被淋湿了，蜡烛也灭了，便哭着回家了。遇上这种情况，我们唯有尽量绕行。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和哥哥就要打道回上村了。

    回来路上，夜空挂着的月亮分外明亮，即使吹灭木灯也能看清回家的路。我们仍然会“好心”地边走边帮小清沟里的鱼儿照明。不过，我们必须小心翼翼，以免惊走鱼儿。

    回到家里，母亲已经为我们准备好月饼了。一块大月饼，切成八小块。大家各拿一块，吃着那甜滋滋的月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故乡的月饼是传统的，在闽南一带不曾见过。月饼很大块，它的馅儿不是豆沙、水果，也不是蛋黄、莲蓉之类，而是冬瓜糖、花生、白砂糖、蜜枣、葱花等。记得那月饼的外包装用的是牛皮纸，用红绳扎好，再加上一张红色的薄纸，上面画有嫦娥端着盛满月饼盘子奔月的图像，旁边有一行毛笔字：欢庆中秋佳节。好不复古。

    母亲说，中秋午夜十二点，搬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会看到月里的嫦娥呢，还有桂树。我 们很想亲眼看看，可每次坐在椅子上等一会儿便睡着了，母亲说的是真是假也就无从得知了。

    如今，大街上能看到的尽是用电池的花灯了。即便是在小时候，我也没见过街市有在卖木灯。如今，都市中彻夜灯火通明，想寻小时那一块漆黑的小路已是不可能的了。身在异乡的我们，忘了有多久没有挑过幼时爱不释手的木灯过中秋，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夜半挑灯过一回中秋。前些年，回到老房子里时，还能看到那蒙了尘的灯倒在蜘蛛网罗的角落里。多想回到从前再次夜半挑灯过中秋。

    然而，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木灯却始终留存在我的记忆中，那散发出的微弱光亮照进我的心房，正如照亮那小小的一块土地。

  如果可以，我愿意再去挑起那木灯走趟中秋夜。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笑，我只想保留当初的一份心境，回首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