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足珍贵的温暖

○湖北帅力 王鹏

    那一年的冬天，幼小的儿子病得很厉害，省医院的主治医生说他的导师在北方某医院是专治此病的权威专家，并推荐我们去那里看看。

    去了北方才知道，那里的冬天好冷好冷，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风吹在脸上像鞭抽般疼痛。我到那家医院时已是凌晨三点多钟，要等到早上七点才能挂到专家号。妻子舍不得钱住旅馆，就要我在附近的超市花六十元买了一床被子，说在医院的门厅里凑合几个小时。于是我们就抱着儿子盘腿坐在被子里，妻子很快就睡着了。

    不一会，我抱着儿子的双手感觉有点酸，想变换一个姿势，但怕把妻子弄醒，我知道她已很久没睡过囫囵觉了，就忍着不动。又过了一会，腿又觉得有点麻，想伸伸腿，但这个动作比前面想换姿势的动作更大，不仅会把她弄醒，而且还会把好不容易暖热的被子里的热气给弄没了。

    外面凛冽的北风掠过树丫的声音“呜呜”作响，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风让我感到彻骨的冰寒。我感觉到妻子微微地打了一个寒噤，渐渐地，腿也不知怎的不麻木了，我轻轻地扭过头看着靠在肩上睡熟的妻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在家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还承担着繁重的田地间的劳作和琐碎的家务，且这一个多月来，为了给儿子治病，东奔西走，忙前忙后，好多个夜晚她都握着儿子那稚嫩的小手彻夜不眠，偷偷落泪，默默祈祷。我顿时觉得自己好无能，在这远离家乡的陌生城市，在这冰窖般寒冷的冬夜，居然让含辛茹苦的妻子像流浪汉一样蜷缩在这角落里，我的内心好愧疚，一种深深的自责油然而生。

    又一阵“呜呜”的北风掠过树丫，声音比以前更响，从门缝里进来的风也更大，妻子这时将头移开了我的左肩，摸了摸儿子的脸说：“你也抱累了，给我抱抱吧？”“不累，还有一会就天亮了。”“你的手一定很酸，腿也麻了吧？”“我动了好几次，腿不麻。”妻子说：“你根本一下都没动，我没睡着。”“你是在想儿子的病？”妻子不语暗自沮丧。“你放心，只要挂到那个专家的号，就一定能治好的。”我继续开导她说，“等儿子的病治好后，你在家另养一头母猪，现在仔猪的行情不错，我呢，用下班后和休息日的时间打点零工，借的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还了……”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熟悉的面孔正迎面向我们这边走来，我惊喜地叫道：“李教授！噢！不，李导师！”他一脸惊愕地看着我迟疑地问：“你是？”我正想站起来回答，但腿不听使唤，根本起不了身，我看着身边的妻子，她也只是晃了几下，想站也站不起来。我只好急切地说：“李导师！我们是从湖北来的，是您的学生刘教授介绍我们专程来找您，为了我儿子看病的，因为刘教授把您的相片给我看过，所以认出了您！”李导师听了后长长地“噢”了一声说：“快起来，快起来，还有空病房。”并且热情地迎了过来。我和妻子又摇晃了几下身体，可就是站不起来，妻子说：“我们可能是坐得太久，一直没动，腿麻了。”“好了，好了，不要动，你们的腿不是麻了，而是麻木了，我去叫护士来帮你们。”

    四个护士用担架把我们抬到了病房，他们一边帮我们夫妻俩按摩双腿，一边说：“这么冷的天，零下十多度，你们是长时间坐着不动，导致了肢体麻木，再那样坐下去，不到天亮，你们的腿就都要废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是是，我早就感到腿麻了，想动动，又怕把被子里面的热气弄没了。”妻子也说：“我也没敢动，一直忍着，何况儿子本来就病着，怕又冻出个什么病来……”其中一个护士说：“你们夫妻即值得同情：儿子生病花了不少钱，又不远千里来寻医；但又值得我们羡慕：只为了维护彼此那一点点温暖，不惜忍受着巨大的肢体麻木的痛苦，这份爱弥足珍贵。”

    现在儿子已参加工作了，但妻子却养成了每晚都枕着我的臂膀睡在我怀里的习惯。我也经常有种酸麻的感觉，但与那晚在医院门厅里的酸麻感完全不一样。醒来时，时常就着朦胧的灯光，看着像小鸟依人般熟睡的妻子，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幸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