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活在历史中的长安城

□ 张寿锋

    西安于我，是个期待已久的符号。因王维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对旧时边塞的辽远壮阔、清冷凄然心向往之；又因孟郊那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对煊赫盛唐的鲜花烂漫、志得意满无限想象。渭水河畔的马蹄阵阵，大明宫里的爱恨情仇，华清池里的绵绵情意，大唐芙蓉园内的夜夜笙歌。我读过的长安城，是那样的活色生香，浸满七情六欲，直至2008年我踏上西安的土地，仍愿意念它一句长安城。

    “八百里秦川黄土飞扬，三千万人民吼叫秦腔，调一碗粘面喜气洋洋，没有辣子嘟嘟囔囔”，这是贾平凹笔下的西安民谣。老孙家的羊肉泡馍、黄桂稠酒、秦镇凉皮、岐山擀面皮、岐山臊子面、八宝玫瑰镜糕，哪一个听上去不像是一段民间传说般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第一眼，我便爱上了这个粗狂豪迈却又温情脉脉的地方。

    古老喧嚣的长安城以一种波澜不惊的姿态有条不紊的悠然前行，婉转绵延的朱雀大街，满城两车道的马路是种难得的自持，无论是看得见的新旧建筑，或者听得到的秦腔秦调，总能轻而易举触摸到历史的肌理，由此产生令人骄傲的时代代入感。那种因大气、开放带来的民族自豪感，那种生生不息的创新精神和创造才能，才是真正的汉唐精神。

    在国内一些大城市看过许多博物馆，虽然多半图个热闹，却也被深深震撼。然走进陕博，只剩无语凝噎！看到了中学历史课本里的蓝田人头骨、新时器时代的人面鱼纹盆、兽面纹细颈壶、雍容华贵的唐三彩……瞬间觉得，陕博——中华大地的三十二分之一足够我们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然而，没有人能活在故纸堆里沾沾自喜，眼前的长安城不再是中国文化的中心。曾经那八水环绕的地理风貌，变成七十元一张的骊山门票；登顶看到为博褒姒一笑的烽火台，已是崭新却粗糙的水泥建筑；旧时烽火戏诸侯的儿戏，到现时已然变成倚老卖老的抢钱生意；曾经那十四朝国都的历史，变成了一百一十元一张的兵马俑博物馆门票。看着保护不善带来的种种破坏，我宁肯不曾见过活着的兵马俑，让它们长眠在此，找寻属于自己的荣光。

    而西安最令我讶异的是，若论古城魅力、风范犹存的，此地绝对首当其冲。旧时城墙巍然屹立不倒，环绕西安市固若金汤，大旗飘飘，八方迎宾；粗粝青砥的城墙根下，吼两句秦腔吊个小嗓的、摆弄皮影的、小贩叫卖的、宾馆饭馆揽客的、乞讨的、岌岌行走的，历史和现实合二为一的天衣无缝；而城墙圈起的世界，有旧时留下的物证、有仿照汉唐风格新建的豪华购物中心、音乐厅、影院、餐馆，人们来来往往，在历史弥留的气息中，享受着现代的生活……（作者单位：温州市分公司人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