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下一个春天

□ 徐向瑶

    家的南面，是一片起伏的山丘，乡人习惯称为长岗岭。

    闲暇的时候，我习惯在山顶踱步，俯瞰整个枫林。置身于草莽之间，眺望被群山环绕的枫林古镇，虽然历经近些年高速变化，但远处斑驳灰白的老房子，似乎仍在向世人低诉着这个小镇千百年来的风雨沧桑。

    冬天的阳光总是让人觉得格外珍贵。在一个无风的清晨，登上山顶，让美景尽收眼底的同时，还可以收获一份难得的清闲。尽管满目皆是枯草干枝，但沐浴在通透温暖的阳光里，身上就洋溢着一份淡淡的幸福。

    踏着光滑的石板路下山时，无意间瞥见路边有一棵孑立的樟树。树不高，虬曲的树根相互缠绕，蔓延进几块巨石的细缝里，在铺满青苔的石面俨然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与身后挺拔高耸的大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扎根于石缝中的它，树干并不笔直，却显示出一种蓄势勃发的气势。

    我感慨着生命的顽强，顺着树根向上看，千疮百孔的树干突然惊讶了我。树干表面爬了不计其数的白蚁，由于剥蚀严重，树皮已经被啃噬得露出了木质部分。白蚁们倒也生活得自在，自顾上下爬动，从石缝延伸到树顶，就像两条细线，却拉扯着这棵树的生命，丝毫没有在意宿主艰难的处境。

    这就是自然吧，我想。原本就是夹缝中求生存，却还要遭受这种待遇。大自然似乎从来都不会去眷顾一个遭难者。除了为这棵树的不幸感到惋惜之外，我也为自己的爱莫能助感到深深的遗憾。

    冬去春来，枯黄的长岗岭又泛起了绿意。在春意渐浓的午后，我又走向了那片熟悉的山岭。路过田间的点点绿茵，踏着被树叶筛碎的阳光，迈上古老的石板路，我又到了那棵樟树旁边。经过了一个完整冬天的寒风洗礼，它竟然还活着，而且似乎更苍劲了！我有点意外，走近一看，原来被啃食得残缺不齐的树皮，竟已结痂。而那些白蚁，竟消失了。抬起头，我看到浓绿的树叶间隙透过几束炫目的阳光，隐隐约约的，似乎还有嫩绿的新芽。

    我不明白是有人救了这棵樟树，还是树的顽强自救？但是不管怎样，它还是存活了下来，我心里莫名泛起了一丝浅浅的喜悦。冬天就要过去了吧，对于这个将至而未至的春天，我突然有了更多的期待。

    登顶的时候，我看到远处高峰仍有薄薄的积雪。山脚近处，戴斗笠，披蓑衣的农夫已开始农耕，水牛在有力的呵斥中一步一步稳健地犁田。微凉的风从山脚吹上来，我突然嗅到一阵泥土的腥气，里面渗透着沁人的青草味，是一股复苏的气息。

    大自然从来不会主动地眷顾一个遭难者，厄运不会因为你的害怕而转身。我们所能做的，也许就像那棵樟树一样，学会迎风结痂，学会抛弃眼下的不幸，用坦然的姿态，去迎接下一个春天。（作者单位：永嘉枫林邮政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