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不熄的花灯
□ 叶明旭
7岁那年的元宵节,父亲为我带回了一盏花灯。如今,父亲已过世了,那花灯还长明着,并不曾熄灭。
父亲是一个建筑工人,似乎是因为盖房子的手艺好,年纪轻轻便收入颇丰,在我弟弟出生还不到一年的时候就盖起了3间大瓦房,并且成了村里仅有的两个万元户之一。
也许是因为有点儿文化的缘故,父亲在我只有5岁的时候就教我集邮,6岁时送我上了小学,课余还要学画画和吹奏乐器。
在那时候的农村,我绝对是孩子们艳羡的对象。不是因为我6岁便开始上学,或者课余能去学画画和吹奏乐器,而是因为我小小年纪便拥有了村里难得一见的奢侈品——集邮册。
可风光背后也有我的辛酸。由于有了弟弟,家里又盖了房子,父母的手头已拮据了许多。
即便父亲常常忙到很晚才回家,家里三餐的饭桌上,仍只见萝卜干之类的小菜,而我在别人家中常见的鱼虾,仅是父亲难得在家喝几口酒的时候,才会让我打一番牙祭。至于元宵节的花灯如挂在屋顶下的糖果篮般遥不可及。
7岁那年元宵节的前一天,我终于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今年无论如何要让父亲给自己买个花灯,那种纸糊的,外面画着好看的各种动物,里面能点蜡烛不怕风吹的花灯,而不是那种用菜梗或者罐头盒子掏空后随便塞块破棉布再灌点儿煤油点上火后一股焦臭味儿还会把衣服烧破的自制火把。
那晚我一直在小床上等着父亲。可是一直等到屋外的鸡鸭都在月光的驱使下回笼了,父亲还没有回来。我是在对父亲的极度渴盼中睡着的,即便睡着了,我也依然在睡梦中记挂着父亲的归来。
所幸元宵节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我强撑着快粘到一起的眼皮、冒着刺骨的严寒从厚厚的棉被里钻出,着急地爬上父母的大床。
还在沉睡中的父母被我惊醒了,睡意朦胧地问我要做什么。
我把我的愿望跟父亲说了,当然,没忘记强调这也是弟弟的愿望。父亲模糊地答应了一声,又继续沉沉地睡去。而我则激动地跳回自己的床上,并且摇醒弟弟,把这个大好的消息告诉了他。
此后的一整个白天,我都在努力地想象父亲会给我们买怎样的花灯。其实我很想要画有自己属相的花灯。
其实我很体谅家庭的困难,也知道父亲的劳累,我一直很懂事地不向父母提过分的要求。如果不是隔壁家的孩子早早就从家里拿出花灯显摆,并且取笑我这个万元户的儿子几年了都买不起一个花灯,我绝不会大清早跟父亲提这个过分的要求。
可是我抱着邮册从午饭一直等到了晚饭,又从晚饭一直等到村里的孩子开始举着火把、提着花灯在四处游逛了,还没见着父亲。
弟弟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我一手举着自制的火把、一手抱着珍爱的邮册,在经受了小伙伴们三番五次的嘲弄后,偷偷地躲进了后山的采石矿里。
那是一个被遗弃的石矿,平时人迹罕至,但却是我上学以后经常涉足的地方。因为少有人会来,所以是我读书、练习吹奏乐器的最佳场所,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在徐徐的凉风下读书、吹奏,那是极惬意的一件事。
可现在是冬天。嗖嗖的寒风吹打在我身上。我独自一个人孤寂地躲在石头缝里,让残存的希望在寒风中慢慢降温变冷——我原以为父亲一定会来这里找我,我本坚信父亲一定会满足我的愿望,可是直到我的双手双脚快变成一根根冰棍了,父亲仍没有提着花灯来到我的面前!
绝望的我终于下了一个决定。我连撕带咬地拆散邮册,让张张邮票变身雪花在寒风中纷飞狂舞。
雪已落尽,蝶亦无踪。刺骨的冷风中,我噙着眼泪委屈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地听到有人喊我。又过了许久,我看到一笼微光在深夜的寒风中摇曳着向我飞来。声音越来越清晰,微光也越来越明亮,我看见父亲提着一盏花灯奔到了我面前!
我的花灯!我腾身跃起,伸手便去抓父亲手里的花灯,一个踉跄我摔倒在满是碎石的坑地上。
措手不及的父亲慌忙扔了花灯,趋前一步抱起我,嘴里还心疼地喊着我的名字。而我却眼睁睁地看着花灯在袅袅的轻烟中化成灰烬,禁不住嘴巴一扁,“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此后,我再不曾让父亲为我买过花灯。(作者单位:洞头县邮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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