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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读

秦时明月汉时关
■ 乔 琰
明月还是当年那个明月,边关也依旧是当年那座边关,只是人不断在换。有的来了,后来回去了;也有的,来了,却永远留在这了。
小兵甲还记得他来这儿的那一天。那日明月高悬,这圆月却让他感到这般冷漠,不同于家乡的月,即使残缺,也会带给他温暖。在这除了黄沙便再无一物的边塞,这月显得如此遥远,遥远到足以俯视世间的悲欢离合,而不在她心头激起一丝涟漪。这让他想起了村口那个疯老头常常念叨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觉得用在这儿很贴切。
每天他都守在烽火台上。满眼的黄沙,不时响着的羌笛,起初或许他觉得新鲜。但很快,听来只觉单调悲凉。最后,他心头只剩下了恐惧。他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那只被自己困在篓中的老鼠,可以任人摆弄,却再也别再想逃出生天。的确,来到了这,谁不是苟且度日,将军如何,戍卒又如何?
今天,他也一直这么想着,等到了换下他的人。走下烽火台,靠在城墙边坐下。他越发讨厌这边关的月了,因为这月让他感到孤独。那些诗人们懂什么?他们只知盲目地把这月亮当作情人来赞美,又怎知这月,是身处边关的每个人眼中的毒药啊。
他感到孤独。他需要亲人的陪伴,需要朋友,更需要爱情。但这些,现在他都没有。站了一天的双腿酸胀疼痛,这让他痛苦。但这苦,更多的是来自那亘古长存的孤独。尤其在这边塞,脱离了那些曾经熟悉的环境,这感觉越发强烈。他不禁想:“就让我一直孤独下去好了,我会享受这痛苦!如果孤独是个女人,我会祝她‘长命百岁’。”他太累了,想到往后的日子,更让他内心烦躁,不安。他的手抚着背后的边墙,没感到冰冷,反而是一种温暖的触感,还有着有规律的震动。他不由想,这边关建成很久了吧,村口那老疯子常说: “不管什么,存在得久了,都会变成活的,然后来把人吃掉!”想到这,他缩回了手。站起身,向周围看了看,没有人。他准备回去了。
“今晚夜色还是很好,自从我活到现在,就数今晚的夜色最好了。”小兵甲背后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谁!谁在哪儿! ”小兵甲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老头坐在那,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破甲,左手拿着一个酒葫芦,满脸的皱纹陈叠,夹着污垢。唯有那双眼睛,像夜晚的月一样亮。
“你是谁? ”小兵甲问道。
“这是个好问题。没人跟你讲过吗?活得久的东西是会吃人的。”老头嘿嘿刺耳地笑着回答。
“你,你,你骗人! ”小兵甲喊道。
“我是骗了你,我不吃人。但我也没骗你,实际上我活得是够久的了。” 老头回答道。
“你这老东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小兵甲骂道。
“还以为遇到鬼了,呵呵。过来坐会吧。”老头摇了摇手里那个酒葫芦。
“军中可不许饮酒。但,这儿就老头一个,看他有酒,也不知从哪偷来的,我去喝一点也不会有什么事。”小兵甲就这么想着,走了过去。
老头把酒葫芦丢给了他,他急切地灌了一口,只觉香醇滑润,不像那烈酒般烫喉。加之口渴,便咕咚咕咚,一下将那酒尽数灌入了肚中。
“好酒,好酒。”他准备走,却一下跌倒在地。
“哈哈哈哈,小子,这酒可是个好东西啊。除入喉时只觉甜润,可之后那醉意难挡啊。”老头笑着对他说,把葫芦取了回来。
“恩,不,不,我没醉,你少放屁!”小兵甲爬起来,拍着灰,双颊通红,双眼也布满血丝地喊道。
“是,是,你没喝醉。”老头笑着。“我时间也不多了,听我讲个故事吧。” 老头说着便坐下靠在了边墙上。
“好,好,看在你的好酒面子上,你尽管讲。”小兵甲也坐下了,但此时他已不是一个好的听众了。
“故事应该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位大将军,他叫蒙恬。他带着皇上的30 万大军,也是来到了这个地方。他打跑了匈奴,修筑了一座边关。岁月过得很快,边关在无尽的岁月中,渐渐有了意识。他没有幼年,因为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战争。他始终记得,他是个战士。和他一起作战的有很多人,多到他已记不清了,但他们大多数都死了。血一次一次地染遍了他的身躯,也一次次地腐蚀着他的身躯。渐渐地,他对这无尽的战争厌倦了。但他有责任,所以他不能倒下。或许唯一能令他感到慰藉的,就是每晚的明月。他每晚看着她,是她抚慰着他那孤寂的被人称之为心的东西。他爱上了明月。”
“老头,你肯定也喝醉了。呵呵,就这破墙,爱上了那明月,哈哈哈哈。”小兵甲嘲笑道。
“是挺好笑的。”老头也笑了,接着说:“就像你说的,一段破墙爱上了明月。但事实就是这样,他爱那残月的清冷,月圆的柔情。看不见她的晚上,他会落寞;看得到她的晚上,他又自卑。他想向那明月表达,但又只能将那深情藏于内心。为什么他不敢去表达?因这该死的永不停息的战争!我们说了,他是个战士,而每一次的战争,都会让他衰弱,让他变老。世上的爱情啊,最悲哀的莫过于爱人永恒,而他自己终将老死沙场。边关越发不解,为什么需要他来承受这一次次的战争冲击。为什么要靠他,才能打仗!如果,战争不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会渐渐变老,他便可以更久地向明月凝望。”
“嗝——,你故事还没讲完啊。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都会死的,不过是先后罢了,你干嘛非要提呢?那群朝堂上、书院中的懦夫们,都只敢防守,谁又敢打出去呢?全靠我们在这送死,才保得他们的歌舞升平罢了。”小兵甲晃了晃头,不满地低声念着。
“是的,是的,我们都会死的。你说得对,我们的死,换来的是所谓的‘天下太平’啊。 但你就再接着听听我这老头子的牢骚吧。当有一天,边关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他鼓足了一生的勇气,向明月发起了呼唤。他等待着回答。等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一百年,两百年没有回应。这可悲的边关,他求爱的呼唤,换来的却是明月的毫不在意,就连一声拒绝的回应他也不配享有。边关啊,你还不知道吗?明月和世间离得是那般远,远到她不会在意这个世界,即便月光普照世间。可是边关还是坚守在那,内心的破碎却引不起他外表的一丝裂痕,他还是用身躯抵挡着那些蛮子们的铁蹄,因为责任,即使不满,他也不能倒下。每晚,他还是会习惯性地看向明月,因为即使明月毫不在意世间,能被月光照耀也是值得欣喜的。”
小兵甲一下抬起了头,使劲摇了摇,可还是感到昏昏沉沉的,于是说道:“老头,你故事说的挺好,真挺好。可我该回去了。你的酒不错,可我真该走了。”说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知道飞将军吗? ”老头突然说。
小兵甲愣住了,慢慢回过头来,说:“飞将军?哈,我怎么会不知道飞将军。是他,带着铁骑,将匈奴驱回漠北,才让边境得以和平了百年啊。可现在呢?将军不是神,将军总会死的,总会死的!将军一死,匈奴又卷土重来,又要我们,去面对那群蛮子的铁蹄。这地方,就是让人来送死的,让人来送死的。呵呵,送死的。”小兵甲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故事还没说完呢。飞将军,也曾驻守过这。他是个勇士,真正的勇者,他能听见边关的声音。”老头接着说。
“照你那么说,飞将军还真是个神人。说不定,我和他一样,都听得见边关的话呢。”小兵甲这时抬起头,讥讽地看向老头说道。
“勇者的内心总是相通的。将军给边关留下了他的甲胄,让边关等待下一个能听见他声音的战士,引领他,结束这毫无意义的循环。将军曾说:‘这黄沙底下,已掩埋了太多相拥的白骨,不要再让这儿再多添一具了。白骨无知,可谁知,他们的家在何处啊? ’”
“故事到这,便也结束了。”老人又说:“可现在,我等不了了,本想再过一段时间再来告诉你,但我却感到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我快站不住了,只能现在就告诉你了。”老人说着拿出了一张图,猛地塞进了小兵甲胸口的夹层。小兵甲被这推力推倒,倒在地上。他的脑袋昏沉沉的,醉意又一次涌上,意识也渐渐模糊了。他看向天,今晚的月还是这么明亮。收回目光,已看不到有什么老头,他也直接倒在地上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发现他就躺在自己的营房之中,原来他哪也没去。可为什么,他感到头昏昏沉沉的,还记得一轮亮得刺眼的月。
他莫名地摸了摸胸口的夹层,可是什么也没有。
之后别人告诉他,昨晚,边墙塌了。他们也必须撤到别的地方去了……
虽然刚醒来,可他还是很累。心中也不知为何,有着一丝悲凉,于是他决定继续躺着,又睡着了。梦中他觉得自己不再防守着另一座边关,而是穿上了那飞将军的战甲,骑着骏马,带着强兵,奔向了那无边的大漠。待他归来那日,他会再来这儿,坐在边关的尸骸旁,与月共饮。凭豪雄气,笑天下儒民,不问苍生问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