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年之味

□ 翁秀美

    那时的年，仿佛就是为吃而忙的。那一种忙碌，是那么郑重其事，将所有的喜悦所有的希望细细研磨在年里。多美妙、多馋人的年哪！

    最喜欢的是炒米糖。炒的炒米和炸的炒米不同。炸炒米是将淘好的米放在小炉里摇着烧，到一定时间踩爆，米发得非常大。而炒的炒米是不同的，首先材料要用糯米，洗好，让风吹干，干后下锅焙，就是干炒，炒好后冷一冷，然后再炒，这样米会发得大一点。白糖下锅烧化，放炒米翻炒，边炒边拍打，待粘成一块，拿上来，用力掼，揉，按成四四方方的一块，下刀一片片切开，就是炒米糖了，冷了之后，放进有釉的坛子，这样的坛子凉气大，东西不易坏，盖紧封严，不能走空气，否则炒米就哑了，糖也会化，会粘手。炒米放进去之后，再用草编的垫子，反面用干净布蒙住盖上。想吃的时候拿出来即可。

    还有蒸糕。将糯米与新米以七比三的比例兑好，淘净，晾干，等米全酥至无水分，去米坊夹成面，用水拌匀，放进专门用来蒸糕的模子里，用筷子擀平、捺紧，蒸笼里垫上干净白布，放入蒸笼，蒸二十分钟。模子刻着吉利话，如“吉利”、“万寿”之类的，蒸好后字就印在糕上了，艺术品一般，往往看半天舍不得吃。

    忙呀忙，重头戏是蒸馒头。腊月二十八，父亲开始做酵头。上街买一个馒头大小的面结子，那是生的酵头，回来后加干面，视蒸馒头的数量而定，面多就多放些点，面少就少放点，拌开了用温水和，不能用开水，开水会烫熟了，也不能用凉水，凉水和不开。揉好后，放进灶膛边的木桶里，那儿暖和聚气，桶上盖上棉袄捂着。第二天早上，桶上浮起泡泡的一大层，起无数小孔，闻着酸酸的，酵来了。父亲将面搬到桌上摘面结子，发好的面揉起来筋道有劲，面结子一摘一个，叭叭地响。母亲端来大钵小钵，里面是剁好的馅，有红豆的，糯米的，青菜豆腐粉丝的，红豆和糯米都煮熟了，青菜下锅稍炒，粉丝豆腐烫过，切成丁子，拌好。父亲忙着加固草箍，围在大锅周围，好聚气。二十分钟后，馒头出笼，我倒在扁子里，待冷了，一个个拾出来，筷子蘸上洋红打上一点，很喜庆，像涂了胭脂的可爱娃娃，端进正屋，晾干了，放进箩里，慢慢地吃，能吃到端午节。蒸馒头剩下的面粉，用来打浆糊，贴门对，贴天星，年年有鱼的，喜上梅梢的，大门后门五个，房门三个，门对是洒金的红纸，常弄得一身金色一手的红。

    哎呀，二十九了，差点忘了磨豆腐。赶紧将粒大饱满的黄豆，用水泡了，挑去豆腐坊，下午挑回来，揭开桶上白布，大块的豆腐莹白温润，豆味扑面而来，用力吸一口气，那味儿，清水出芙蓉，清香无比。

    梅花枝头俏，雪花空中笑。年三十这一天，沿着村子转一圈，家家都在忙吃，煎带鱼，做肉丸，煮咸肉咸鸡，炖蹄髈，熬猪油。大缸子，大海碗，满满当当，煤炉火旺旺的，大灶边风箱拉得呼呼响。温暖的年，等待的心，让千里之外的脚步匆匆回家，人到齐了，年也满了，四方桌，长板凳，菜满碟，酒满杯，炮仗齐鸣，欢声笑语，年夜饭开始了……

    那时的年，一年有365天，最后一天是年，年的身影最忙，年的怀抱最暖，年的味道——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