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写给我的姥姥

■ 沈美圻

    我的姥姥一辈子不识字。

    我的姥姥只有一米5几，很瘦很瘦，很白，和其他的老人比起来很有气质，这让我确信姥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女。她有6个孩子，妈妈是最小的一个。我们这一辈有9个孩子，我是最小的一个，现在也已经20了。

　　  我的大多数印象都是在姥姥搬去舅舅家里住开始的。那个时候楼房还是稀罕的，舅舅家是二楼，面积又大，我就很喜欢去玩儿。多年来家里一直在做小买卖，妈妈有的时候顾不上给我做饭，我就经常去姥姥家吃。有5、6年的时光，我从姥姥家出门，都会匆匆忙忙地跑下楼，然后回头看向姥姥家的阳台，因为我知道姥姥会在关好门之后马上走到阳台一边挥手一边看着我离开，一直到她看不到的地方。直到这几年我渐渐看不到阳台上姥姥的目送了，也许是等她移步过来我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了。

　  　我特别爱吃姥姥做的饭菜。我有几年很爱在冬天吃秋天晒的豆角干，姥姥就会在秋天晒很多，到了冬天，只有我去的时候才从冰箱拿出一些做，直到她没有气力把这样一个从买到洗到切到晒到收到包装再到做的过程完成。

　  　姥姥一辈子的劳碌命，总在为儿女忙活着。舅舅家是个近似洁癖的家庭，我很清楚地记得小的时候我写过一篇有关姥姥的作文，说姥姥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擦地，我现在能理解妈妈看到我这样地描写的时候的心情了。

    姥姥一辈子没上过班，没拿过工资，她也不买什么东西，需要用钱的时候都是姥爷拿，她身上从来没有钱。记得■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妈妈说想买一条裤子，妈妈没同意，姥姥在旁边听着，第二天给我拿了50块钱，我和妈妈都很诧异她的钱从哪里来的，她说是姥爷给的“零花钱”，她用不上。那大概是她一年的“零花钱”。

　　  我慢慢长大，姥姥的背开始慢慢驼了下去，走路开始慢了下来，本来就瘦小的身体都要蜷缩到了一起，身体的各个机能也开始退化。先是胃，吃饭本来就不多的姥姥吃得越来越少。然后是腰，疼得不能动弹，到去年她80大寿的时候家里的亲戚都回来，在饭店给姥姥祝寿的时候，姥姥却没能下楼。

    寒假回家的时候，我就看到这个瘦弱的老太太已经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能了，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说话也不那么清楚了，看到我她哭了，她觉得已经开始拖累儿女了。那个寒假我经常买东西去楼上看她，给她喂吃的，冲牛奶。我看到妈妈给躺在那里的姥姥洗头擦脸，擦身上仅剩的那层皮。

    今年暑假回家，放下行李看到妈妈第一件事就是问姥姥怎么样了，因为这一个学期妈妈都在电话里告诉我挺好的，挺好的。妈妈双手撑在我肩膀上，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告诉我姥姥走了，没有告诉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再也见不到这个小老太太。

    烧百天的时候我去了，这是我第一次到一个人的坟前，雨后的山上很泥泞，6点钟的早上很冷，我开始哭，从走到坟前把所有带来的东西烧完，我希望姥姥能原谅我没能送她最后一程，可是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特别害怕妈妈对我说：我没有妈了。

    姥姥走了，我却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第六届校园文学大奖赛散文组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