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程归何处

旅屐处处

■ 林吉祥

    我走过的城市屈指可数。而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却也会习惯地到处走走。独自一人也好，携伴相邀也罢，好奇心总是驱使我去探寻每座城市热闹的街巷和冷僻的角落。不知怎的，反倒那些大城市里人们引以为豪的许多豪华商场和高级娱乐场所在我看来却是如此的平庸。于我而言，那不过是一种观念的存在，又也许恐怕我将永远是游离于都市生活的外乡人吧！
    来到杭城已近三年。而每逢初秋，桂花香飘四溢的那段时间，竟不知是何缘故，总会勾起我无限的乡情。我想，这种心绪大概和当年的爷爷是一样的吧！我的爷爷到过很多地方，却终归回到老家颐养天年。他曾在老家的宅院种了两棵树。这两棵树丰富和滋润了我童年的天真烂漫。再后来，爷爷走了。我们也搬了新家。而那两棵树也相继老化，最后终于消失在了大地上。可爷爷的那句“树的根是扎在这里的，你们也永远是这里的。”让当时懵懂的我一时语塞和不解。如今这话却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中响起，让我沉思良久。
    当月光下，有人拉起清幽的提琴，云淡风轻。苍茫月下那寂寞的灵魂，又将何时踏上归程？这是家对我的召唤吗？我不得而知。但仅仅觉得自己心灵的欲望是在不断膨胀，躁动不安，无法平静的。也许是年少轻狂，觉得自己本不该静如止水，波澜不起，于是选择逃离。可是，另一方面，不知不觉中却把自己完全交给了机会和压力支配，追着儿时的梦想，最终迷失了回家的路。
    迷失路途的人，有的是因为他们追求的东西太多了。他们大都被外界力量左右，并且一直生活在喧闹的外部世界里，未尝有过真正的生活；而有的人，并不是真正迷失了回家的路。相反，他们记得很清楚。然而越是清晰，内心越是觉着痛苦。自我价值追求的无限性与背井离乡的矛盾性使得他们陷入二律背反。至于我呢？大抵也应属于后者罢。
    对于前者，一个人无论是伟大还是平凡，我想，只要他顺应自己的天性，不随波逐流，找到真正喜欢做的事，并且一心一意地把自己喜欢做的事做得尽善尽美。那么，他便有了牢不可破的精神家园了，因为他把握了自己的内心生活。对于第二者呢？在演好自己乐章的同时，人是不可以忘本的！于我看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偶然降临在世上，又必然匆匆地离去。爱由此生。我们并非只在年幼时需要来自父母的疼爱，即使在年长时从爱侣那里，年老时从晚辈那里，得到爱的渴望始终都伴随着我们。于是产生了家。什么是家？家来自奇妙的相遇。相遇是人生莫大的幸运。当两颗灵魂仿佛同时认出对方并且惊喜地喊出：“是你！”这句话的时候，爱和孤独便都有了着落。这就成为了家，有了物质，也有了精神。
    我的一位稍年长的朋友曾告诉过我这么一句话：“叶子年轻时要懂得奋斗，老了才有能力归根。”他说每一个人年轻的时候都好比一片叶子，绿色而富有生命力，趁年轻，多出去走走自然是好的。但是他必须还是要回来的。每一次的回归，带来的不是年岁的苍白和无力，更多的是对生活领悟的一颗成熟的心，还有精神的富足。这话很好诠释了“落叶归根”的涵义。我恍然大悟。
    近几年虽然我求学异地，但也慢慢学会了抽空回去走走。路上，我总是会看到久违的油菜花。大片大片的，汇成金色的海洋，一望无际的油菜花随风摇摆，自由自在，很壮观的难得风景。面对此情此景，我总会感到自惭形秽。因为我的心胸是如此狭隘，我还总是在感叹流转的时光，抱怨时间的仓促。其实不过是内心欲望的驱使从而使自己忘了当初是为着什么而出发的罢了。与他们谈话，与自然交换灵魂，所以每次回来之后，心情便会释然很多。
    世界静好。请不要问我程归何处，现在或是将来。
    我有一个美丽的家乡，也有一个富足的精神家园。这便组成了我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