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菰城月

天马行空

■ 吴肖艳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李白《把酒问月》

    菰城月辉，银洒千里，如雾，如幕，似雪似霜，月华星辉之下，呢喃如诉的江南小城，衾裘薄袄，只听得吴侬软语细细嚼。一年四时，月满盈亏，上弦下缺。渔歌菱女，蓑衣莲曲，时常有见闻；寒窗夜读，红袖添香，亦有明月见证。莫问明月几时有之，即便云幕如盖，月亦浅藏其后，如娇羞女子拈帕掩面……
   小桥流水，青石板街，雕花门楼木屋沿河而建，菰城地处江浙之地，原就有“苏湖熟，天下足”一说，鱼米水乡更是富饶有余。驱尽年兽迎春神，之后便是上灯猜谜的元宵佳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想那春神欲来未来之际，小城月夜，华灯初上，男男女女，黄发垂髫携手而出，嬉笑之间，或赏灯、或猜谜，有意无意之间，亦换得佳偶天成，也不负了这良辰美景。此情此景，自不足以汗青史册墨笔留名，唯有月中婵娟知晓。春日里莺飞草长，一路烟霞，桃花林里，杨柳树下，处处可见，春江水暖缓缓流，溪涧鳜鱼欢游。月色朦胧间，竹笠蓑衣垂钓老者早已满载而归，此时清酒珍馐，孩童绕膝，其乐融融……
    夏夜菰城，藕荷娇艳，稍有蛙鸣蝉燥之嫌。傍晚时分，热闹非凡，此处三两老妪摇扇低语，闲话家常，粗茶慢饮；那厢四五老翁围桌而立，或鏖战正酣，或观棋不语，旱烟轻吐，蹙眉颔首；再者，不知谁家孩童光身而立，水中嬉戏，隙间采得莲花几枝，交与岸上少妇，引得一阵娇笑连连。夏日酷暑难熬，待到日落而息之时，月辉如霜，稍有凉意，家中壮丁卸下门板，简搭石块之上，媳妇端来清粥小菜，慢慢食之，以解白昼之乏。
    “渌水净素月，月明白鹭飞。郎听采菱女，一道夜歌归。”菰城经历了一整天的忙碌之后，白露渐下，秋高气爽，月亦显得分外清明。苏子瞻曾云：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月圆，人团圆，即便是异乡游子，也会尽量在此时赶回，几代同堂，父母手足，尽享天伦。异乡悲凉之人，形单影只，唯能邀月对酌，茕茕孑立，只羡万家灯火处吃饼赏月的欢声笑语。转眼深秋，月落乌啼霜满天里晨钟暮鼓回响，薄凉萧瑟，万物零落……
    冬日已至，数九寒天之时，月色清冷，呵气成冰。冬至时节是菰城百姓思亲祭祖之际，届时准备三牲祭品，焚香祷告，携儿孙共拜祖先，不忘恩德，同时告慰祖先儿孙功德。屋外白雪皑皑，孤月残雪共相伴。屋内热气腾升，暖意袭人。腊月难熬，但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迎接春神，辞旧迎新了。
    菰城，亦可视为江南历史兴衰的缩影，乃是承载了此地人民千年以来辛勤劳作的一方土地，亦是淳朴民风的发扬之地。
    月色撩人，不知不觉中走过春夏秋冬，菰城人的一日，一月，一年甚至一生，尽收眼底；小城的荣辱兴衰，一颦一笑，皆逃不过月亮的眼睛。小城岁月，尽浓缩成一弯抑或一轮菰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