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正面青春，背面智慧

■ 杨  朔

    在人生的某一时期，对未来虽很关心，难免要回顾前尘。我们的青年时代，这个可爱的已逝的时代，迫使我们回忆。这确实是严肃而忧郁的一堂课，把两种年龄放在一个人身上对质，一种正在开始，另一种已经结束；一种有待于生活，另一种有待于死亡。
    把起点与终点，把清晨凉爽的喧哗和傍晚的宁静，把幻想与幻灭放在一起对照比较，并非无益。
    人心好像书页。有它的正面，写着“青春”，有它的背面，写着“智慧”。在这本集子里，正面与背面都可找到。
——雨果《人心好像书页》

    颇为喜欢雨果的这段文字，尤其是那句“把两种年龄放在一个人身上对质，一种正在开始，另一种已经结束；一种有待于生活，另一种有待于死亡。”文字中倾泻出悲情的死亡意识，然而在死与生的激烈碰撞中又燃着炽热的希望。薄薄的书页抒写着生命的飞扬与沉重，正面“青春”，背面“智慧”。
    文学类的书籍，就是这样一种青春与智慧的载体。每一本书里都栖息着一个乃至上百个生命，一个字，一个笔触，在写景或抒情中呼唤人们沉睡的心弦，让读者在那些跳跃的生命中，感受青春的喜怒哀乐和体悟岁月积淀成的智慧。
    读传记，体验不同的人生。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辈子，通过读传记，我们可以拥有几辈子。生活中，我们只能演自己，而在传记里，我们可以找到未能体验的丰富人生。看传记中的人物如何直面苦难，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何去何从，借他人之生命体悟别样的人生风景。
    读诗，体会心灵的碰撞。青春热血的沸腾，朦胧情愫下蠢动的情思，岁月的沧桑如汹涌的波涛，不停地冲刷着心灵之岸。诗使万物变得可爱。它使美的东西锦上添花，使畸形的东西变得美丽。它揭开了世界平淡无奇的面纱，露出酣眠的美，这美就是世界一切形象的精神。余光中的《乡愁》就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厚重。乡愁在他的笔下变得清晰具体，乡愁化作了邮票、船票、坟墓、海峡。层层推进，写尽了与母亲的阴阳之隔，与妻子的地域之离，与故土的渴望不可及的悲情。
    读小说，总有一种让人割舍不下的思念。一本或厚或薄的小说，几页下来，便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跟上小说的步伐，与主人公同喜同悲。即使小说读完，一时间还无法从曲折的情节中走出来，缠绵悱恻的喜与悲总是让自己无法割舍。方方的《水在时间之下》就有这样一种让人无法割舍之感。一个戏子曾红遍半边天，一个女子曾用最决绝的仇恨之心对抗一个家族，一个女人曾用最真挚的感情追寻那个永远无法与自己结合的男人。一切的激烈最终消融在时间之流里，所有的仇恨原来都敌不过岁月。小说里，写尽了方方对于人生洞彻的感悟。
    读纪实文学，读到的是一种忧患的内在气质。如1976年“文化大革命”后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它们把那样一段灾难的岁月溶解在个人命运中，促使我们对历史、对人性的重新认识。古华的《芙蓉镇》里胡玉音通过自己与丈夫的辛勤劳动，起早贪黑终于盖起了一座楼屋。然而以为过上好日子的胡玉音却被李国香和王秋赦等“政治闯将”打成“富农”，弄得家破人亡，不仅家不能归，丈夫也自杀了。文革时期，胡玉音更是饱受屈辱，整个曾经充满活力的小镇因运动变得死寂。小说最后，三中全会为这些善良的人们平反了，但是王秋赦发疯后喊的那句“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仍在人们心中久久地回荡，谁也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再重演。一种忧患与伤痛弥漫着整部小说。
    读散文，赋予自己一双发现生活之美的眼睛和一颗体悟生命的细腻之心。散文里，流动的生活化的文字，总是能让人发现，原来窗外的世界如此美丽、令人感慨、惹人哀伤。如朱自清的《匆匆》“我不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日子；但我的手确乎是渐渐空虚了。在默默里算着，八千多日子已经从我手中溜去；像针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岁月凝聚成一滴水，滴进时间的流，那些匆匆流逝的生命令人彷徨又更珍惜未来。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青春与智慧的创造。读书，读的是一种情怀。书给我们带来的最大的价值就是让我们习得情感的移入，将自己真正地融入他人的情感中，理解和体会他人的心境。这个道理，或许就是读书的真谛吧，谁又能否认这也是做人的真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