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谁在流年里叹惋

■ 龚光署

    一双深蓝幽怨的明眸，伶仃悬挂在干枯的枝桠上，在没有尽头的黄昏里悄然绽开，深深凝望着远处一方迷蒙的空洞。日暮时一只不知疲倦盘旋的黑鸦，用最尖锐的喙雕刻那蓝眸圆润的眼球，没有疼痛，没有眼泪。

    忽然出现了一阵风，一阵并不猛烈的昏黄的风，温柔地拂过眼角平滑的肌肤，拂过那双被黑鸦精心雕琢得面目全非却依旧深情的眸子。就这样，风儿波澜不惊的带走了明眸里的晶莹剔透，瞬间，深蓝的颜色褪去，幻化成两片枯黄的叶脱离老树的守候，奋不顾身坠向冰冷的大地。

    身体瑟瑟发抖，倏而一个惊颤。惊醒！这原来是一个梦！一个糟糕而糊涂的梦！

    午夜的萨克斯幽怨而迷离，吹乱了流浪人糟糕的头发，徘徊于梦想，辗转于旅途，谁在这个季节沉默不语？睡意消散，她握着原子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诗句与词藻丢在了某个迷离的夜，或是隐藏在飞扬的尘土里，小半天也没个完整的句子。

    哎，庸人自扰，惊了夜归的鸟儿。

    星光隐约地在夜空中闪烁，牛郎与织女隔着浅浅的银河相望、相守。但他们注定是不能相合的，两个人沿着河岸奔跑，却怎么也到不了心里想要停歇的那片绿洲，她和他，亦是如此吧。每一个故事，都会给出一个结局，但并不是每个故事的结局都能让人称心如意，就像现在这样，她从没有想过两个曾经相爱的人的结局会平淡得像从未开始过。十年了。看到林荫路上，穿着运动服微笑的少年们，就是他，就是她。他们行走在左边，青春行走在右边。十年，十年前纯净得让人嫉妒的青春岁月，这样纯纯的青涩爱情，就这样被冲散在这个偌大的江湖。

    人间四月，风筝线。脚底踩着冬末了的熟悉旋律，踏着清亮的节拍，默默地，走在春天的下午，继续每天继续的脚步，继续每天继续的举止。那些情感，那些青涩和懵懂，那些疼痛和欢乐，那些灰色的、红色的，不想再继续一一清点，悉数收入大大的行囊，然后继续踽踽独行。经历一场年华的浩劫离散，一地寂静时光在春天里醒来，千万年里的裂缝罅隙中，没有泪流满面，没有仓皇失措，没有愁绪郁积，努力使自己保持安静，因为前辈对她说，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微笑，不对自己妥协。没有人对这样熟悉的场景提出应有的质疑，只要习惯这样生活就好，没有为什么，就不需要问为什么。

    生活是一朵七彩祥云，五彩斑斓，错综复杂。时间和沙漏一样，悄悄地在手指的缝隙间滑落。佛祖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成长生活的过程中，认识了一些人，记住了一些人也遗忘了一些人。时间是一个杀手，可以瞬间结束一个故事或者一段情感也或者一个生命。但时间又是一个治愈师，让人学会优雅对过去挥手，转身便开始新的美好生活。

    她行走在长夜里，星光隐退，萤火虫也被风夺走了光芒。偶尔树丛里会隐约闪现绿莹莹的狼眼。这时候，唯一能够为自己照明的，是那颗心。许多明亮温暖的过往，如海面漂浮的航标，指点着心的方向。心是不会迷路的，心总是朝着黑暗里光的方向。如果心迷路了，她情愿与心坐在一起，化作一尊雕像立在这里。这世界有迷雾，有雨露，有苦痛，有挫折，也有墓地，但总还是有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涌向这世间，为了什么？可能都是来寻找自己丢失的心吧，当能含笑离别时，是因为曾经和那个可爱的人，交换过火热的心。

    在这个不可名状的夜里，她用一种观望风景的姿态淡淡看着身旁不可名状的青春记忆似浓稠的液体缓慢流走，仿似带着一种惆怅的眷恋，却从未想过回首抓住什么，也许有想过倔强地停住慌乱，反方向为青春绘一场生死契阔的结局，但过去的便过去了，她和他，已经过去了。青春就是这样，一路奔跑着从不后悔，然后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生活。至于那些记忆，就当作是年华里最美的一场梦，微笑拥抱它们吧，扇动年轻的翅膀，飞越欲火，涅槃中成长、重生！

    黑漆漆的夜晚，手心捧着一支蜡烛，发着微弱的光芒，前方的路还需要它的导航。走，不停地走，要勇敢地一直走下去，勇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