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漂浮在时光中的气味

■ 林夕文学社

    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夜晚曾轻抚过脸庞的恋人头发的气味。那个味道是午夜梦回时，哪怕是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也总会依稀记得那一刻的味道。我还依稀记得旧时人再见时，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用旧相识的语气打了一声招呼，还来一声叹息，说想和我聊聊。然后说到这糟透了的天气，阴雨连绵，天空始终打不开一个缺口。我没说话，只是沉默着闻着她身上飘飞的香水与酒精混合的气味，开不了口。就好像我才离开一秒而已，而那个人就已经住在下个世纪，连看看她，也只能凭借着记忆。我甚至不敢去缅怀，不敢说是时间改变了什么，却忘了自己脸颊上已经开始长满胡须了。于是最后留下的还是气味。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只活在记忆里，多么令人难过。

　　  那个人在或不在，四季都一样交替。清明轻至时被雨水打醒的尘土的气味，夏至来临时日光倾城的气味，白露覆盖那一片青山的气味，大雪纷飞时孤独人身上的气味。

　　  春天就在清明时，夹带着攒了一个冬季的雨水，绵绵柔柔地垂坠在我的发间，我的肩膀，我的脚跟。而被它惊醒的土地开始翻腾起阵阵的清香，覆盖在路上的尘埃与花粉上下浮沉，引起阵阵的喷嚏。雾重云冷，水汽湿了衣袂。而雨打蕉叶，不经意间鞋上便落了只去年的蝉蜕。云消雨散时，阳光又明媚，叶梢轻抚着你我的眉眼。而少年将飞，穿越层林叠翠。

　　  夏天来临时，风拂过翠绿的树林，树叶边缘反射着微亮的金光，千百片摇曳起伏。白云在天上缓缓流动，有几只飞鸟结伴而过，穿过半空交错的电线，投向遥遥的远方，捣碎夏日午后的宁静。谁会抱怨这城市的日光太曲折呢？在天空中折射着七彩的日光倾城而过。惊起山间林中，那动人的山鬼。在日光渐褪后，有数人于院中，枕席而睡。

　　  于是秋季匆匆忙忙的赶在夏末身后来了。露水在夜晚就开始覆盖一整座大山，青山多妩媚。旧庭院中的腐叶经闲多年，积着旧旧的灰，那种气味是挥之不去的，绵延数月，如丝如缕。中秋一至，月光分外妖娆，在林间穿梭。可闭上眼再看，却也不是七年前的那轮月。夜起风时，山歌飘不过层叠的峰峦，寂寥之处无人应声，却听见远城的呼喊。来时山路就如细石般断碎。而你我躲在檐下，看秋雨渐衰。

　　而秋雨褪去，凛冽的风雪开始纷飞。街道上的树木彻底枯萎，等来年再翠。经了一年的浮沉，人心疲惫。那过去曾在眼前的人，此时却不知在何处沉睡。花谢花会再开，可惜来年的花却不是昨日的花，再像也不是。之后万物皆寂，只可独坐家中，温煮青梅酒，有雪有风为伴。年关又到，爆竹声声，旧屋新年不曾疲累。深夜至时，望窗外有万千灯火相对。再过些时日，温度渐渐回升，艳阳融雪，也顺带融了孤独人眼中的泪。

　　  然后又是一年春起东方。大雾又起。

　　  我不知道你是否闻见过清晨惊梦而起的大雾的气味，那是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独特的香味。于恍然梦中猛地刺进意识海，搅乱，然后叫嚣着让你醒来。我会在那样的天气缓缓睁开眼睛，蜷缩在被水汽打湿的毛毯中，挣扎着不愿起来，却再也无法沉睡。披衣而行，站在门口。放眼望去是渐渐消散在大雾里的林雀和树木。又见青山，想来青山见我也妩媚。

　　  然后时间就被四季的美景渐渐消磨，磨灭了那人的脸，那人的心。只留下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