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活下去

书苑折枝

——读《芙蓉镇》有感
■ 陈  智

    活下去，像牲口一样地活下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英雄式的生死观。面对生活的困境，生命本应有的韧度，消失殆尽。在长久的苦痛与短暂的痛苦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用一具空空的躯体而不是生命的顽强斗争面对时间的考验。就像乌江边的选择，注定项羽成不了一个帝王，纵使骁勇善战，纵使曾经辉煌。
    秦书田，一个少年得志的州县歌舞团的剧团编导，生在中国当时那样的环境里，注定逃脱不了那张铺天盖地的网。
    作为知识分子，秦书田不可避免的有着一种骄傲。一直强调自己是坏分子而不是右派分子，即使在五类分子中，他也要有优越感。在文化艺术方面，更有突出的表现，不管吹拉弹唱还是琴棋书画样样都拿得起，在学问上，无人能敌，赢得了“学问家”的称呼。当然，秦书田，也是脆弱的。表面上的穷快活，遮盖不了内心的恐慌、困苦。在刚成为右派分子的那段日子里，镇上有人听到他晚上躲在草屋里哭，三十几岁的一条光棍加一顶坏分子帽，哭得好伤心。民兵见到过他在芙蓉河边的崖岸上走过来，走过去，似乎是像投河自尽，又似乎是在思考着他的过去和将来的一些事……这时候的秦书田懵了，完全没反应过来，那种从巅峰到低谷的感觉，比做过山车还来的迅猛。但也许，就是草屋的痛哭与悬崖边的思考，让他战胜了死神的召唤，决定活下去。活下去就是希望。
    在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存活是件艰难的事。面对着身体及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秦书田选择了疯癫的活着。疯癫是他的伪装，一副遮盖现实的面具。在人性的恶达到顶峰，在只有羞耻感而没有罪恶感的国度里，不去反抗正常的生存环境就意味着死亡。既然不能阻止罪恶，那就裹好自己，保护自己不成为恶。于是，秦书田，就像一只羊羔，政府叫他做啥就做啥，下跪就下跪，批斗就接受，唯唯诺诺，极度顺从，达到了老运动员的程度。对待生活，他是乐观的，即使在这样的不是人活的世道。罚扫青石板街，是一项累人的活，就在这里，秦书田找到了自己的一丝梦想。在雾中，在人们的睡梦中，挥舞着手中的扫帚，编织着自己的舞台。秦书田，就这样完全把自己隐藏，让自己的本性只在黑暗里向自己打开，独自舐舔着自己的伤口，直至胡玉音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在一个大家都觉得不对，只因人人都去做了，即使该遭千刀万剐的罪，也变得只是良心上的一点谴责而已的社会里，善也变得小心翼翼。秦书田小心地照看着胡玉音，从开始的内疚到关心，从照顾直至最后的同命相连，一切都只能关着门，默默地做，但爱仍在走动。内心里，即使在底层，也渴望着跟胡玉音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希望仍存在于每个角落，坚信“天一亮，鬼就出不来了。”另一方面，顺从，并不意味着秦书田失去了反抗。在自己的爱情与幸福面前，特别是背负着另一个人对于生活的憧憬下，秦书田第一次直起腰骨，不肯跪下，不肯低头。在宣判台上，依然态度顽固，气焰嚣张，没有哭，不服罪，不低头，终于高傲地挺过去。与此同时，在心中荡起了那句久远的话：“活下去，像牲口一样的活下去。”
    十年的监牢生活，孤独与思念让人更加痛不欲生，生活更是一种煎熬。正如秦书田自己说的，要不是生活给了他两份沉甸甸的责任，早就一头栽进洞庭湖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赖着脸皮也要活，这是秦书田生活的哲理在胡玉音身上的淋漓尽致的展现，每个人都活下来了。生活就是这样，你热爱它，她才会给你微笑，给你一份活下去的理由。
    生命的种子，无比强大，只要一个缝隙，就能生根成活。是否愿意扎根拼搏，放下生命中的骄傲，在黑暗中摸索，强健，是否有触到岩石，也有刺破它的决心，是否有等到破土而出的那一天的耐心，在每个人的深处自会有答案。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只是，这种勇气与韧度，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