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纯粹之城，永恒之城

书苑折枝

■ 李成杰

    总是很喜欢顾城，喜欢他那海阔天空的想象，喜欢他那信手拈来的创造，还有他那像水一般在人心中漫散开来的欢乐与悲伤。
    当顾城还是一个孩子，诗就已经成为他唯一的净土。面对着外面世界的喧嚣，幼小的顾城将心灵之窗轻轻地掩上。他明白，只有在笔和纸的世界里才有他的天空，只有诗才是他的世界中唯一的天籁。在他那被“下放”了的童年里，没有鲜花，没有认可，终日与他为伴的只有成群的猪。不过，那段日子，顾城依旧是怀念的。即使他日后从欧美归来，仍然会说：“我相信在我的诗中，城市将消失，最后出现的是一片牧场。”的确，有花，有鸟，有蓝天，你还要什么样的世界呢？其实，在那段迷失的岁月里，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顾城获得了作为一名诗人最质朴而可贵的灵魂——他在奠基着他的未来。他深知，有朝一日，他将追随自己的梦。多年以后，当他写下“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光明（《一代人》）”时，是否也会记起那段粘土揉成的回忆？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顾城的诗，我在一刹那就被触动了。“我希望/能在心爱的白纸上画画/画出笨拙的自由/画下一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好一个“笨拙的自由”！我知道，那是一种属于顾城的意境，朴实浪漫，意蕴无穷。顾城是独一无二的，顾城的诗干净、清澈、精致，仿佛有风的味道，淡淡的，似有似无，文如其人。
    忽然间想起了顾城的一张照片：高高的直筒布帽，下面是一张干净帅气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却写满了天真。他的灵魂告诉我们，他的诗歌告诉我们，他眼中的世界，总会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而他的高洁却是与生俱来的。那顶帽子，让他远离了世界，也亲近了世界。
    无疑，顾城是个天真的大孩子。在他的每句诗背后，几乎都有着天真的影子，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宠物那样，多么想伸手摸一下，却怎么也不敢。只希望它能走过来，舔自己一下，然后一起玩耍。
    不仅仅是天真，顾城更是一个执着于追求理想的人。他认为世界该是花的，是草的，是星星月亮的，是爱他们的人的——唯独不是他现在的主人的。毫无疑问，顾城一直是执着的。就像求婚时，他会搬一只木工箱，蹲在谢烨家门口，一直蹲下去，直到追求到似乎遥不可及的理想。
    归根到底，顾城是一位诗人（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是一个木匠)。诗，就是他大半的生命。他的诗，深深扎根于中国的土壤，又兼容了惠特曼、洛尔迦等大师的养分而自成一体。他的诗，取材广泛，从不拘泥，诗兴也是来去匆匆。所以，他从不肯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冥想苦思，却宁愿半夜意兴，将床头的墙壁涂鸦满满。
    做个有趣的假设，如果顾城生于唐宋，也该是一个像李贺一样的人物吧！和所有成功人士一样，顾城面对着和伟人的相提并论，总是显得很谦虚，总是微笑着说自己“一无所知”。或许，一切也正如他自己所言：“无所知又全知，无所求又尽求，全知所以微笑，尽求所以痛苦。”的确，顾城以他诗人特有的脆弱且敏感的神经，承受了异于常人的苦。
    于是，顾城离去了，留下了一片片叹息的海洋。不知道，每当有人谈到他的名字，天堂的他，是流着泪笑了，还是微笑着哭了？
    顾城，黑夜的孩子，光明的追随者。
    永远不会死去，他只会慢慢地，慢慢地，凋零——
    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一个孩子，捧着一片普通的叶子，无比兴奋地向老顾兄喊着：“爸爸，爸爸，你看，叶子是绿的，像未来一样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