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浅 见

■ 陈  朵

    只是闲来的兴致，翻看了莫言的《白棉花》。

    莫言的作品大都挺接地气儿的，质朴而不做作，带着点泥土的气息，倒是雅俗共赏的。

    看完《白棉花》，脑子里便想起了国学大师季羡林。最初读季羡林的时候，我并不理解他国学大师的美誉，那时看来，他的文不过尔尔，不如张爱玲的精巧，不如徐志摩的不羁，不如冯骥才的独特。少年时，难免有些迤逦的梦，配着精致的文字成为独特的心情点缀青春，最好带点忧伤、带点朦胧，能引起一两声共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而现在却想的有些通透了，平实的却是最真的。像莫言，便是一个安生的读书人，偶尔不平、偶尔激愤、偶尔豁达便是他笔下的字，他写的是他所碰触到的年代，是中国成长的印记。

    我一直觉得文字这种东西能被记录在案的往往是自己不能释怀或是心心念念的。像地坛之于史铁生、撒哈拉之于三毛。而《白棉花》中的棉花加工厂或许不如现代的光鲜却也是莫言先生记忆中最柔软的地方吧。

    《白棉花》中的方碧玉是一个不容易被忘却的人，不论文里文外。在文里，她背负了所有的不幸，没有强大的家庭靠山，没有出众的知识，她只是一个农民，只是用劳动力换取自己蝼蚁般生命的草根生物。她和李志高相爱了，背负着一纸婚约的她做出了足以让她毁灭的决定——把自己交给了那个愿意为了她在稻草垛中委屈一晚的男子。女人啊，无论有多大的力气，无论在别人看来多么不需要被保护，只要让她尝到一点爱情的甜头之后，无论是青春还是灵魂她都会乖乖奉上。而男人却是相反的，在没尝到爱情的甜头之前，青春也好灵魂也罢，要什么他都会给你。在文外，她是一个正义、不规于条条框框、智慧而果敢的人，几乎用掉了所有能给女人的形容词。不知道他们相爱是受不了寂寞，还是真心被对方吸引了，但在那样一个年代，肯坦诚自己的情感不被世俗干扰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像她一样勇敢地承认爱，并接受惩罚！哪怕受万人唾弃，哪怕被认为水性杨花、人尽可夫，她还是勇敢地站出来守护她的爱情，相较于装傻充愣的马成功和软弱无能的李志高不知道高尚了多少。

    是不是世界上只有这样三种人，一种麻木不仁，心里算盘打得精精的，到了嘴上却满嘴仁义道德，像马成功；一种贪生怕死，不肯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像李志高；一种勇敢地承担责任，像方碧玉。

    《白棉花》让我明白了莫言的不浮夸。浮躁几乎已成了一种都市病，行色匆匆是太多都市人的表情。几十年前的英美炮火似乎给了我们不少的心理阴影，让我们一出生就背着“落后就要挨打”的龟壳，甚至来不及停下脚步去细看人生的风景。莫言写的故事就像一列老火车，在卧轨上按自己的节奏行进着，看窗外那些熟悉又新鲜的场景，喉咙里像吞了温开水，只觉得全身都充满了暖意。而我们都习惯带着面具看各自面具上的表情，七分假意，三分随性，却固执地称兄道弟，固执地合群，尽管这没有一丝恶意。

    人世总是这样，一幕戏落下，一幕戏开始，不会重复，不会终结。谁都不会被谁的故事带走，谁都在自己的脚本里看别人的热闹。一幕剧里总要有几个炮灰轰轰烈烈的死去才能换回人性的点点余温。现世凉薄，人情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