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忘 却

天马行空

■ 张瑾瑜

    哥哥，外面有声音，你听到了吗？
    是的，理查，我听到了。
    我害怕，哥哥，你牵着我的手。
    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是阳光！哥哥，是阳光！
    我们终于可以看到了，理查，上一次我们看到阳光是在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我忘记了，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只记得那是我们活着的最后一天。

    哦，我的上帝，这里居然有两具骸骨。约翰，你快来看看！我刚才挖到了一个盒子，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打开一看，居然是……哎……真倒霉！
    可能是哪个不幸的贵族得罪了国王吧。你快把它放一边继续工作，时间不早了，我还想早点回家呢！

    理查，你恨我吗？
    哥哥，为什么这样问我呢，你知道，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了。
    哦，理查，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每次回想起那天夜里你被泰莱尔夹在臂下的情景，我就拼命诅咒自己。
    不，哥哥，那不是你的错，那时你已经受伤，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理查，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可以吗？
    不用担心，我马上回来。

    啊……

    刚才，是女人的叫声吗？

    你好，女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刚刚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
    你都看到了？
    不，我只是听到了。
    哼，那你应该马上呼叫警察。这段时间，整个伦敦都在找我，只是可惜，最后却被你这样一个小孩幸运地遇到了。不过你还真是出人意料的镇定啊，你难道不怕我也把你杀了。
    很可惜，你的这个愿望无法实现，因为我已经死了。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孩子，别以为我会傻到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试试。

    警长，就是这里，他又出现了，开膛手杰克。
    已经是第五个了吧。
    是的，而且这个受害者的部分器官也不见了，我想应该又是在死后的短时间内被凶手取走的。

    天哪，你到底是谁？
    女士，你应该称呼我为陛下。我是英格兰的国王，爱德华五世。
    爱德华五世？也就是说，你活在四百年前？
    已经过去四百年了吗？
    是的，现在已经是1888年了。
    四百年了，我浑然不知，已经四百年了……
    陛下。
    哦，对不起，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对了，女士，你能告诉我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
    是属于刚才那个女人的东西，她不懂得珍惜，所以上帝让我将它收回。
    我明白了。

    陛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的，理查已经睡下了。我出来走走。
    陛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告诉我人死亡时会有什么感觉吗？
    死亡啊……我已经忘记了，已经四百年了。
    那仇恨呢？
    仇恨？哼……我只记得曾经恨过，但是现在却想不起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时间太长了。理性告诉我应该持续那种仇恨，可是现在仍然留在记忆中的只是那夜理查脸上充满恐惧的表情。因为那样的表情让我害怕，我没有担心过自己的生命，也不在意叔叔会觊觎我的王位。如果他想要，我会给他。我只是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身为帝王的我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弟弟。我坐在地上，看着理查拼命地挣扎，他害怕，我知道，因为他闭着自己美丽的蓝眼睛，不敢看那冲向他胸口的刀锋。当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知道，他已经没有温度了。他穿着那件米黄色的睡衣，拉着我的手，告诉我，我的手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但是他还是一直那样拉着。
    原来宽容最终竟会归结于时间，多么可笑又可悲。
    无论你是否承认，都可能会在内心不经意地产生一种认同：现在一个人毫不犹豫做出的决定也许就会成为明天后悔的根源。女士，你那双手不应该沾染这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促使一位柔弱的女性选择这样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对，这条路没有尽头，也无法回头。爱让我失去了作母亲的机会，幸福从此消逝。我厌恶那些拥有珍宝却不自知的无知人们。当那些肮脏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甚至开始厌恶自己的职业。为什么要做一名医生，也许我更适合成为一个刽子手。太多的仇恨已经蒙蔽了我的眼睛，我无法用冰冷的手术刀温出一丝怜悯。
    一个医生变坏是最可怕的，因为他既有勇气也有知识。
    是啊。不过有一天，人们终究会把我忘记。
    他们忘记你的时候，也许正是他们认同你的时候。
（第五届全国学生作文大赛三等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