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槟 榔 记

文/周雪松
    同事拿了几颗槟榔给我的时候特别交代说：“这东西味道有点怪。”大概，他猜我这道地的北方人不识得槟榔为何物吧，恐怕我吃了以后要当面出丑，尴尬失态。其实，槟榔果早些年我已吃过，我祖母的胞弟几十年前在湖南湘潭落地生根，我叔父一家往湘潭也有七八年，这槟榔是他们回家探亲哄小朋友的物什，我很清楚的记得那味道：入口有异香，似薄荷且特别浓郁，通七窍，咀嚼得久了又仿若是吃醉了酒，两颊泛红，甚至头晕目眩。我曾经也试过拿些给小朋友们看看他们吃了之后如何的反应，这是当年的味道，颇为奇特。不晓得湘潭人缘何钟情于此物，津津有味。据叔父说当地婚丧嫁娶必以槟榔待客，如同烟酒糖茶一般是必备物品。难怪当地街头巷尾小商贩叫卖兜售，大超市里更是种类繁多，想必此物已成了当地的文化产物，或者某个层面上代表了地区的特色吧。
    可能是湘潭地区湿热多雨吧，当地人喜欢吃辣椒和槟榔这些比较刺激的食物，我从书本里得知如此，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倒是祖父和父亲都去过。那是冬天的时候，连日的阴雨，空气潮湿而寒冷，我父亲大概非常不喜欢，就像他不大能够接受槟榔一样，他每次提起那样的天气，都皱皱眉头，当然，他在故乡住得久了，自然最爱他的北国，晴空万里，白雪皑皑，甚至“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东坡一样，何等的逍遥自在，他喜爱有他的道理。而我的祖父，据我所知，若是说起槟榔的事情，他应该还可以开心的聊上几句，也可以嚼上几枚槟榔吧，不仅是因为睹物思人，他的小儿子如今在他乡异地，他当真也是“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为名山游”他恨不得再有十几年的光阴，好好走走祖国的名山大川，因为他常常讲起他所到过地方的风土人情，似乎他经历过的，都有留恋之情，他未经历过的，在他老迈得连他的乡村都走不出的时候还满怀着期待的神情。
    同事们盛赞我嚼槟榔的时候竟然毫无惧色，其实，我只是出了神，想起以往的种种事情来，若是我和湘潭的叔父聊起槟榔来，他会很高兴吧，说不定还会寄来几大包给我，或者，干脆邀我到他那里嚼个痛快吧。若是我和东北的父亲聊起槟榔的事情，他会沉默吗？或许他已不记得槟榔是何物了，当然，他还记得我曾寄给他的我所处之地的特产“阜宁大糕”，甚至，这些没有乡土味的物什都不知道或不记得也未尝不可，他只愿我快快地往他的身边奔去，是这样吗？
    前些日子，一友人读书后突发感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我想了想，同我一样，她离乡在外，却断然不会因为喜爱“槟榔”而南下，也不大会再因为“新醅酒”而北上了。然而，她又与我不一样，她已嫁做人妇，正安居乐业，而我呢？只怪我读书少，且不求甚解，恰是嚼着槟榔翻看《论语》“子曰：父母在，不远游”，又正想起那槟榔之地的一位伟人说“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这槟榔嚼起来着实让人如痴如醉，我想那位友人也当真读得深刻：“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更何况岛生水上，又连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