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阳光撞上南墙

■ 谢开儿

    这种感觉叫温柔。

    很难去阐述这种温柔，只是觉得阳光就是这两个字的面容。那么，本应该多写点不同时刻不同地点的阳光，但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有三个相关的场景：一个是几年前的秋日午后，家里的阳台上淌满暖阳，树叶在阳光中呢喃，一只白猫躺在对面的屋檐上慵懒着，我则站在属于我的屋檐下静享阳光，这种感觉就像冬日里紧裹着一条大而软的棉被，又轻薄得让人舒服；另一个则是更久以前初夏的傍晚，斜阳映在一个女孩的唇上，让那片唇饱满、圆润，晶莹的诱人。那时我就站在那个女孩的旁边，看着那片被落日上妆了的唇，柔和的让人心颤；最后一个是在两年前的3月16日，我甚至清晰地记得时间——下午16时左右，我坐在智障儿童小学的滑梯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玩闹的孩子，看着被房屋遮掩了一半的夕阳。很复杂的阳光，说它是暖的，却让我的身上的汗毛一直警惕地竖着，说它是凉的，我的额头上却满头大汗。但无论如何，它终究是美的，唯美，和着点低沉，让人品味出点残忍的意味。

    但再美的温柔终抵不过时过境迁的强硬。屋檐上的那只白猫早已不见踪影，或已搬至别处的屋檐继续晒着太阳，或早就沉寂在某个角落；那片唇的主人，怕难以再见上一面，她的唇也早已和我无关；而那小学里的夕阳，我不会再去看一眼，尽管我答应过那个拉着我的手说：“哥哥，你明天一定还要再来”的小女孩第二天再去看她。尽管这种承诺，比那时的夕阳还要唯美。

    我还能对温柔说点什么？这种感觉，让躁动得想哭又强忍的人安静到哭出来为止，内心进而塞满了喜悦和欢畅，软的用手轻轻一点就能完全陷进去，还带点痒痒的、麻酥酥的感觉。但除此之外，我还能说点什么？

    既然我想不出更多“撞进南墙的阳光”，那么只好说一些“落入大地的阴沉”。最近一直在幻想，寻一个咖啡馆，找一个颇有好感、让人不会感到压力的女孩，挑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条整洁且用绿化带隔开了的公路，没有车辆，唯有两旁的路灯静默地守护着这黑夜的落寞。因为是阴天的傍晚，天空还灰的清晰。咖啡馆里没有多少客人，服务生在温柔的暖橙色的灯光下擦拭着杯子，默不作声。我和那个女孩点了两杯咖啡——或许喝不了几口，都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和其它，静想自己的事，仿佛眼前不存在彼此，谁也不会刻意挑起话题或问“为什么”。要不就看着对方喝咖啡的样子，带点微笑与安宁，但依旧是沉默的，把自己当成透明人，不用去在乎对方的感受、反应。如果要说话，就用中速的、不刻意提高或压低的语调向对方诉说点什么，哪怕全是假话，但不必理会它，只是为说而说，没人会在乎。然后在这一秒忽然大哭，下一秒又突然大笑，莫名其妙得如同村上春树书里的情节，不需要铺垫与阐明，只是让它发生，随你意愿而结束。因为不论如何，窗外依旧是亮着的路灯，灰得清晰的天空，馆里还是不多的顾客，服务生依旧安静地擦拭着杯子，那杯暖橙色的灯光依旧柔和。两个人还是坐在窗旁的位子上，点了一杯永远喝不完的咖啡。

    我当然寻不到这样一个咖啡馆，能去追寻的，或许只是一个狭小的世界。这个世界，让我感受得到静谧，更重要的是，感受得到心疼。那种疼，不是被阳光撞碎了的南墙，轰然倒塌瞬间支离破碎，让心中拥挤的情感在一瞬间爆发，横冲直撞找不到躺下来的空间。那种疼，是被阳光撞软了的南墙，慢慢融化就像糖汁般缓缓流淌，逐渐浸润，然后渐渐包裹起整颗心，把心里的那点感情一点一点地轻按出来。那种疼，温柔得要命，就像轻点着钢琴上音调最轻最高的几个键，让人喜欢得上瘾。

    人寻着温柔，或许只是寻着那个让自己心疼的世界，一个时间永不流动，阳光永不断线，让所有不管让人理解与否的孤寂、哀伤都能被撞软撞化，让感动欢欣的泪有地去流淌、去汇聚的地方。

    这个世界，她如撞上南墙的阳光般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