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海英

    去幼儿园接女儿回家的路上，女儿问：“妈，老师说六月的第二个周日是父亲节，老师让我们父亲节那天也要像母亲节一样回家帮爸爸做一件事，亲亲、抱抱爸爸，你说好嘛？”
    看着孩子天真的笑容我回答说：“当然好了，爸爸肯定会很开心的！”
    女儿突然问我：“妈妈，那你要给你的爸爸过父亲节嘛？”孩子的这一问倒是难住了我，我的父亲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更要命的是顽固独断，从小到大，他总是早出晚归，很少见到他笑，更不要说抱抱与亲亲这些词了。小时候看见别人父亲拉着孩子的手或是孩子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对着父亲撒娇，我总是羡慕不已，多想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温柔贴心，但事实上，这只是个不能实现的梦。父亲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个熟悉的陌生人，父亲的性格与母亲格格不入，记忆里总是充斥着他们两个人不停的争吵，这样的争吵终于在一次父亲执意北上做生意大败而归后结束，他们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吵了，法院将我判给父亲。母亲的离开让这个家显得更加冷清，父亲从此更加沉默，而年少的我也特别害怕别人问起家里的事情，家与人都支离破碎，我将这一切的错都归结到父亲身上，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除了拿学费与生活费，我几乎不与父亲说话。
    大学毕业工作后，我为自己可以独立不用再向父亲拿钱感到高兴，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尽量少见到他那张板着的脸了。与初恋的男友到了婚嫁的地步，不得已去见父亲，但是父亲却在见过他后坚决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理由是他觉得男友不实在，给不了我幸福，与他开始争吵，双方都不妥协，激烈到最后他抛出一句话：如果你要与他在一起，那你就不要回来，也不要认我这个父亲了！怨恨终于在那一刻爆发，我冲着他大喊：“你觉得你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嘛？你给了我你所谓的幸福的家了嘛，不要认你最好了，谁稀罕你这个父亲！”
    抛下这句话我夺门而出，心里如释重担，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说出了我想要说的。时光的推移，后来我与初恋男友最终没有走到一起，父亲的话的确印证了：他给不了我幸福，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改变我对父亲的怨恨，此后的许久，我们都没有再联系，与老公结婚的时候我也没有邀请父亲参加婚礼，似乎父亲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孩子出生时，父亲托人给我带了自酿的米酒，因为按我们当地的习俗生完孩子后要吃米酒做的东西，父亲才又重新开始走近我的生活，后来我给他打过几个电话，每次接起来的时候我们都沉默了许久没有话说，通话也不到半分钟，这么多年的隔阂使我们之间没有话说。现在女儿的一问让我想起来，我已经有四年没有见到父亲本人了。
    “妈妈，你到底有没有给你爸爸过父亲节啊？你爸爸长什么样子的啊？妈妈？”女儿轻轻拉了我一下，思绪回到了现在。
    想起前段时间妈妈说：“你有时间应该回去看一下你爸！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妈妈都已经原谅了爸爸，我是不是也应该回去看看他呢？可是爸爸还生我气嘛？思想挣扎了好几天，最终还老公的一句话让我想通了，他说：“父子没有隔夜仇，再说你自己也快而立之年了，剩下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现在不行动，不要以后后悔，而且你也该让孩子看一下外公，孩子到现在快4岁了都还不认识外公。”终于在周末的时候买了些父亲爱吃的东西，一家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女儿欢声笑语，开心得不得了，但是我的心里却忐忑不安，这么多年不见了，不知父亲还有没有生我的气，万一呆会他不见我怎么办？带着种种疑虑我还是踏进了家门，开门的手有点颤抖，但是锁还是一下子就打开了，我一直以为父亲已经换了门锁了，院子里跑来了只小狗不停地对着我们吼，因为我们好陌生，正在我们进退不得时，父亲从外面买菜回来，我叫了声：“爸。”孩子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下躲在我的身后伸出半个脑袋看着父亲，父亲看见我们仨着实也愣了一下，他可能也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出现，还带着两个他不认识的人，孩子打破了这个尴尬局面：“妈妈的爸爸您好！”听着孩子问好，父亲笑着说：“乖乖你好，你应该叫我外公才对！”孩子看着我：“妈妈，是外公嘛？”我笑着说：“是的，宝宝！”见我们一家三口来了，父亲执意要去再买点菜，老公陪着父亲一起去了，他们出去的空闲里，我开始打扫屋子，这么年父亲一个人住屋子里有些乱，最后我带着孩子去打扫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一切那么熟悉，我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十几年，每一个角落都留着我珍贵的记忆，让我奇怪的是四年没有住了，我的房间却保持得干干净净，每一件东西都保持着当时的位置。
    一会儿父亲与老公买菜回来，我与老公进厨房开始烧菜，女儿跟着父亲在大厅里玩，怕女儿第一次见父亲会怕生，我偷偷地去看了一下，父亲将女儿抱着坐在他的腿上，在逗小狗玩，其乐融融，原来自己多虑了，正想回厨房，听到女儿问父亲：“外公，听妈妈说你可凶了，小时常骂她对嘛？”
    我心想这个小鬼可是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想父亲笑眯眯地问她：“你妈妈平时会骂你嘛？”
    女儿想了想说：“会啊，我不听话时妈妈就会骂我！”
    “那就对啦，父亲只有在孩子不听话时才会骂他们，其实都是为了孩子好，要不怎么舍得骂呢。”
    “那外公，你爱妈妈嘛？你和妈妈这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
    “当然爱了，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那就好了，其实我妈妈也爱你的，所以我们这次回来给你过父亲节！”
    “是嘛，那外公好开心哦，以后就不是就一只小狗陪外公了！外公就不孤单了！”
    听了父亲的话，我心里酸酸的，这么多年了，父亲一直一个人，只有与小狗为伴。
    吃饭的时候，父亲与老公特别投缘，他们喝了点酒，老公不胜酒力，早早地就与孩子一起去睡了，我收拾饭桌洗碗后来到院子里，院里的那株木兰树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记得小时候父亲刚种下时才与我差不多高的。
    “他人不错！”不知何时父亲已经站在身后了。
    “是的，脾气蛮好的！”我有点不知所措。
    “你今天能回来看我，我很高兴，那天你走后我想了你说的那句，很对，其实我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些年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那时反对你与那个男孩在一起，是因为怕你不幸福，现在你过得好，我也放心了，你那天走后，我真怕你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我一直没有换锁，房间也常常打扫，怕哪天你突然回来了，要住，今天你回来了，我真高兴，我知道你原谅我了。”父亲今天喝了点酒，话多了。
    “爸，那时我年少不懂事，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这些年我一直想回来，但是怕你还生气，其实我心里蛮牵挂你的。”
    父亲转过身，擦拭着眼角：“呀，今天的风有点大！吹得眼睛都酸了！不说了，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以后有空一家人要多来玩。”
    其实我知道父亲是哭了，因为我也哽塞了，心里酸酸的，我点点头，那天，父亲的话比以往都多，我们在木兰树下聊了很久，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沉默寡言的父亲其实心里是关心着我、爱护着我的，只是他不会表达，也不擅于表达，他将他对女儿的爱深深埋在心里。有一句广告语说的好：男人，有许多面！在家里他是严肃的父亲，是体贴的丈夫，在外面他是独挡一面的工作者。我很庆幸今年的父亲节我鼓起了勇气回去，认识了自己以前所不熟悉的父亲的另一面，那天晚上我在家里自己的床上睡得很香，梦中我回到了小时候，父亲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到老街的小路上，很甜蜜很温馨。（作者单位：平阳县邮政局昆阳支局）